七、爆破攻城不怕坚、临汾旅战旗飘扬。
经过我军不断打击和七十二天的围困，敌人损兵折将，仿亡惨重，惶恐不安。此时虽说不上是弹尽粮绝，也到了物资难以为继的地步。蒋介石和阎锡山从南京、太原派飞机输送的粮、弹、菜、药和日用品，空投下来，又有不少落进我军阵地。梁培璜在绝望之际，竟穷凶极恶地推行所谓“肃清伪装”的法西斯暴政，宣布撤离阵地是“伪”、不愿当兵是“伪”、妇女不愿慰劳、不愿与军人结婚是“伪”，士兵不积极抢粮、抓夫是“伪”，甚至连说话、行动不顺从匪首者也是“伪”。是“伪”者都要被乱棍打死。临汾城内杀气冲天，变成了一座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人民群众怨气冲天，怒火万丈。急盼我解放军早日攻克临汾城，解救他们出苦海。
就在坑道过外壕之际，徐向前司令员对总攻临汾的战斗部署作了最后的调整。决定：十三纵三十七旅由大东门以南炸开缺口登城，三十八旅位城南助攻，三十九旅位城西南之东赵西村地区堵溃；八纵二十三旅在右、二十四旅在左，于大东门以北并肩登城，二十二旅位于城西北汾河西之刘村、芦道线堵溃；其余部队控制城北，担任助攻。为保证攻城确有把握，他指示攻城各部队，突击队至少要准备两个。我二十三旅以六十八团、六十九团为第一梯队，突击营均是三营；六十七团、太岳四十四团、四十二团一个营为第二梯队。总攻时间定为五月十八日。
这几天，敌人飞机从黎明日出，到日落黄昏，整天的飞在临汾城区上空，给城内的敌人空投补充弹药与物资，对我军进行着无规则的轰炸与扫射，从坑道指挥所监视孔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墙上敌人，时隐时现活动在城墙垛口之间，断断续续的枪声、炮声更加激烈，敌人做着垂死前的挣扎。
午饭时分，旅部理发员奉旅长命令，来到前沿坑道指挥部。原来，由于近月紧张的战斗，无暇理发，我们早已成了真正“土行孙”。黄旅长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利用战斗空隙派员前来。在坑道里，我享受到了我一生唯一的，也是难得的理发过程。
破城坑道胜利完成。按照临汾前线指挥部的命令，原定于五月十八日发起总攻。这时坑道内的监听组又一次听到敌人反坑道的挖掘声，我急忙下到坑道底部，只听见在坑道左前方向远处传来挖掘声响，这时前沿我军部队正在做着明天的总攻准备，另外我军也没有已挖过外壕的坑道，我判断一定是敌人的反坑道，情况甚为紧急。现在整个临汾前线我军部队挖掘的爆破坑道，除了我旅一、二号主坑道胜利完成作业，其余四十余条坑道都被敌人的反坑道破坏。我立即将情况向黄旅长进行了汇报，情报传到前线总指挥徐向前司令员那里。徐总当即立断决定将总攻时间提前一天，就在今晚（五月十七日）十九时三十分。
黄旅长传达了前指发布的“总攻令”，部队进入临战前的最后一次检查准备工作。突击队员们身穿特制的装弹衣，头戴钢盔，有的挎着卡宾枪，有的手持三八式上刺刀的步枪，有的扛着五零小炮，随时都可以平射炮弹。突击队队长魏明亮同志和战士一样的着装，身上还背着一把缴获来的日本指挥刀，他们进入登城冲锋出发地。各种轻重武器试射后，准确的瞄准了敌城墙的各个垛口和枪眼、炮口。
十七时，十三纵集中五门山炮、四门野炮先行向大东门以南城墙集中射击，准备炸开缺口。接着，我军榴弹炮群向敌人指挥机关、炮兵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十八时，我旅集中了旅属山炮、野炮和追击炮共计四十六门，协同友邻24旅炮兵群一齐开火。对突破口两侧三百二十米正面及侧面火力点进行破坏性射击，将城墙上的火力点、工事及垛口全部摧毁。整个城墙笼罩在战火硝烟之中，夜暮降临，城墙的阴影越来越浓。
十九时（看错时间，提前了半小时）二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空，总攻开始了，黄旅长在电话里下达了“起爆”命令。旅工兵连钟连长抓着起爆器的丁字拧把，使劲一拧，整个大地在颤动，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后，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备用导火索末使用）坑道指挥所顶盖上积土哗哗直往下流。从观察孔里看见整个“卧牛城”完全淹没在了硝烟弥漫、火焰冲天、砖石乱飞、昏天昏地的浓烟火海之中，坑道爆破位置立时变成两座，紧密相连蘑菇形的火焰山。“土飞机”成功了，突破口炸开了。看到眼前这一切，我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同志们的血汗没有白流，我们终于不负使命，胜利完成了党和人民交给的战斗任务。
几乎与此同时，六十九团登城突击队，在团长张国斌（大校、后曾任179师副师长、宁波军分区司令员）和政委张向善（少将、后曾任179师政委、军政治部主任、军副政委）的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冲锋出发地，冲向突破口。他们踩着松动、虚滑的砖石、灰土，冒着劈头盖脑下坠的砖头、石块，一分钟的时间就攻占了城头。小胖子司号员，拿起黄澄澄的小军号，昂首挺胸向城外我军前线总指挥部方向，吹响了清脆嘹亮的联络号音，宣告着占领城头的捷报。
突击队员们向着城头两翼猛冲猛打，巩固了这个被“土飞机”炸开的三十七公尺和三十九公尺宽的紧密相连的大豁口，我军炮火向城内延伸射击，绿色信号弹不时的腾空而起，显示着我军攻进城内部队进攻的位置和需要城外火力支援的目标方向。二十三旅登城突击团六十九团和敌人在城内内壕进行着激烈的反复搏斗，激战四十分钟歼灭顽敌，打开冲向纵深穿插的道路，攻占铁工厂、关帝庙，越过北大街，直插梁匪指挥所。
黄旅长指挥着后续部队六十八团，和六十九团齐头并进、蜂拥而上，也迅速登上了城头，配合突击队扩大突破口，城上城下密切配合，迅速攻占了老北门、万寿宫等要点，并攻占敌山炮阵地。部队按照自己各自作战的目标，直冲纵深，插入切断，分割包围、歼灭着顽抗的守敌。
这时，临汾的南北城头也被我军突破，友邻24旅、37旅进展迅速。消灭了东西大街和以南地区敌人。大街小巷到处响着枪炮声，互相连络的军号声，手榴弹爆炸后的冲杀声，政治瓦解敌军的喊话呐喊声，交织成了一部胜利在望的交响乐曲。
临汾，这座古老的城池，在日寇、蒋闫匪军苦心经营下，晋南大地上的最后一个军事要塞，终于坐着黄定基旅长亲自指挥下制造的“土飞机”，随着爆炸后的硝烟烈火，土崩瓦解。当晚24时，城内之敌被我英勇的人民解放军全部歼灭，古城临汾解放，回到了人民的怀抱。5月18日， 历时72天的临汾战役胜利结束，至此，晋南大地全部解放。
临汾战役我军共歼敌二万五千余人，其中俘敌中将副司令粱培璜以下二万二千八百五十九人，缴获各种炮五百三十四门，机枪一千二百二十四挺，长短枪一万零三百六十支，汽车一百五十六台及大批军用物资。
其中我二十三旅毙伤敌近千人，俘敌四千七百三十七人，缴获各种炮二百零五门，各种机枪三百五十八挺，长短枪三千零三十四支，汽车二十一台，骡马四百四十二匹，弹药一百零九万余发。我旅负伤一千八百九十九名，牺牲四百一十五名。伤亡人数占到全旅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以上。战役中，我23旅战术创新，创造了解放战争中最为典型的坑道爆破攻城战术，并率先破城，对战役的胜利起了决定性作用。成为我军在火炮不足的情况下，攻打敌人坚固设防城池的战斗范例。
1948年6月1日，临汾战役胜利后的第十三天，毛主席在《关于辽沈战役的电报》中，高度评价了临汾战役：“徐向前同志指挥之临汾战役，我以九个旅（其中只有两个旅有攻城经验），攻敌两个正规旅及其他杂部共约两万人，费去七十二天时间，付出一万五千人的伤亡，终于攻克。我军9个旅（约七万人）都取得攻坚城的经验，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大胜利。临汾阵地是很坚固的，敌人非常顽强。敌我两军攻防之主要方法是地道斗争。我军用多数地道进攻，敌军亦用多数地道破坏我之地道，双方都随时总结经验，结果我用地道下之地道获胜”。
6月4日,第8纵队在山西洪洞县中学操场举行隆重的庆功会.在参加大会的559名人民功臣中，我23旅有225名。我旅全体指战员参加了大会，会上徐向前司令员，代表兵团领导机关，将经过中央军委批准的荣誉称号，“光荣的临汾旅”锦旗授予我23旅旅长黄定基和政委肖新春，并勉励官兵戒骄戒躁，奋勇前进，打到晋中去，活捉阎锡山。接过旗帜后,旅长黄定基和政委肖新春登上刚刚缴获的卡车,护卫着奖旗,在乐队伴奏下乘车绕场一周.全纵队指战员和参加会议的群众热烈鼓掌、称赞,认为23旅被授予"临汾旅"当之无愧.……另外，纵队奖给23旅全体指战员每人一块手帕，上印有“奖给光荣的临汾旅战士”字样。
光荣的临汾旅-----这是我军唯一一个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建制最高的单位。回顾此役：伤亡大，胜利大，锻炼大。这是徐总对临汾之战的深切感受，也是我旅全体指战员的感受。经过这次攻坚大战的洗礼，我旅全体指战员的作战经验更丰富了，战斗力更强了。从此，临汾旅战旗飘扬，临汾旅战歌唱响在祖国大地。“土飞机在开动，土飞机在开动，轰隆隆隆隆；轰隆隆隆隆，城墙开花，烟雾腾空，把敌人的尸体，蹦得无影无踪！炮声如雷，枪声似风，歌唱着：我们面前没有攻不破的城，没有攻不破的城！继续运城大捷，连克临汾立奇功！我们是光荣的临汾旅，勇猛顽强老传统，勇猛顽强老传统。党教育我们，不怕牺牲自己，无限忠于人民！这是我们的职责，这是我们的良心！我们记得很清：功劳的根子扎在群众当中！没有人民的支援，没有友邻的协同，哪有临汾旅的光荣！？我们要更加努力，更加虚心，打着临汾旅的大旗，一直向前进！我们要更加努力，更加虚心，打着临汾旅的大旗，向前进！”
此文献给为中国革命解放事业而奋斗、流血、牺牲的老首长黄定基旅长及临汾旅的战友们！
临汾旅老战士 张裕龙
2005年7月8日 于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