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前侦察在城下，坑口定位做准备。
一九四八年四月十六日，临汾城四周农田里的麦苗早巳返青，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然而在这片急待农田管理的土地上，几乎看不见有一个下地干活的农民。只听见“隆隆”的炮声在田野里回荡。
临汾城南面张礼村是二十三旅轮训大队驻地。这天上午,我和政委梁超带领全大队人员，在村外进行攻坚战爆破技术训练。轮训大队当时有人员二百五十余人，除大队部外下属二个中队，一中队学员全部都是连排干部，二中队学员是班级骨干。大队除了为全旅培训基层干部外，还起着贮存干部、骨干的作用。
我和政委梁超站在田埂上，查看疏散在田野里正在演习爆破动作的部队，梁超以浓厚的河北口音对我说：“大队长，自从十一日临汾东关被我军解放后，学员们纷纷要求下部队参加攻打主城的战斗。你看，光决心书、请战报告就送来一百多件，都是一个调子坚决要求回部队。”
“那怎么行? ”我以商议的口气对政委说：“我们还是要发动党团骨干做好工作，安心训练。现在的训练是为今后打更艰巨的攻坚战，只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嘛！”我嘴上虽然这么说，实际我又何尝不想返回部队，参加主攻城池的战斗呢！
临汾战役是从三月六日争夺外围据点开始的，四月十日下午六时发起对临汾东关的总攻。十一日凌晨，攻克东关，歼灭敌六十六师一部，战役第一阶段胜利结束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攻取主城了，可是我们却只能在这里听听枪炮声。
忽然间，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八纵二十三旅旅长黄定基，后边紧跟着旅侦察科的侯参谋，还有警卫员贾根录等同志，来到了我们的训练场地，我和政委快步迎了上去。
黄旅长翻身下了大洋马，只见刚刚参加完临汾东关战斗的黄旅长，脸色苍黄，突出的颧骨让人看得比战前在翼城整训时消瘦多了，但他那两只眼睛仍是炯炯有神，他带着胜利后的微笑与我和政委一一握手，爽朗地对我们说“临汾东关解放了，下一步就要对主城进行攻击，战斗是更加艰苦和复杂，我准备把你们也用上！”我和政委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别着急，咱们慢慢说，情况是这样。根据前指徐向前司令员的指示，攻取主城要从实际出发，扬长避短，釆用我们在曲沃、运城和这次东关攻坚战的老办法，挖掘坑道，爆破城墙，进行攻坚。挖掘爆破城墙一号主坑道的任务要交给你们，由学员二队去完成”。黄旅长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下继续说“你们钻到地底下当“土行孙”制造土飞机，伤亡总比地面上作战少得多罗！主要可以使大家结合实战进行学习，为今后打攻坚战培养出更多优秀的指挥员！大队学员是全旅的宝贵财富，而且都是抗战老兵。你们要很好地组织和周密地计划，不能发生无谓的伤亡。”
他接着强调说:“要将临汾战役的意义，徐向前司令员二月二十三日翼城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的讲话精神，让每一个同志都明确。临汾战役是今年我军春季攻势第一个战役，解放临汾不仅影响和加快山西阎锡山军队的崩溃进程，而且可以使我们晋冀军区和晋绥军区等广阔地区连成一片，有力地配合和支援全国各个战场的作战。”
接着，黄旅长向我们通报了，旅破城坑道领导小组的组成，强调：“你们要广泛地开展军事民主，在全大队掀起一个为解放临汾献计献策的活动高潮。”黄旅长最后起身说道：“你们马上分头准备，下午我和你们一起到前沿侦察选择坑道口的位置”。我和政委敬礼向旅长告别：“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黄旅长点头微笑着，又回头反复强调着：“一定要设法减少部队的伤亡。”
望者远去的黄旅长的背影，我沉思着。黄旅长对干部战士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爱护是他一贯的作风。
为了减少部队的伤亡，胜利完成战斗任务，每次战斗开始前他总是身先士卒，带领各级指挥员对敌情、地形、民情风俗进行实地侦察和细致的调查研究。在抗日战争中，为了完成攻打日寇在南同蒲线上的平遥洪善火车站，他大白天化装成商人，远离根据地70多里，代领我们在敌人腹心地区进行侦察活动。为了战斗的胜利，有时黑夜爬山越岭，有时在寒冷的冬季带领我们徒涉齐腰冰茬的河流，钻在敌人碉堡林立据点中心地带，一边侦察地形，一面现场研究分析战斗预案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随即，部队集合进行了简短的战斗动员。我和政委进行了分工，由政委全面负责后方勤务及政治思想工作，我到前沿负责破城坑道的具体组织实施。当日，部队由张礼庄开拔进驻到了城东北的康庄堡。
当天下午黄旅长亲自率领我和十多名参加坑道作业的学员班长，从旅指挥所出发，通过曲里拐弯、忽明忽暗的覆盖式交通壕来到67团一营占领的临汾城东北方向，汽车公路路基下的一营指挥所。
临汾，这座古老的城池俗称“卧牛城”， 城池依丘而建，内高外低，墙高壕深，壮似卧牛。西靠汾河，东、南、北三面是比较开阔的平原，同蒲铁路贯穿南北，公路与附近各县相通，交通便利。城南面有尧庙机场。城墙依自然地势砌成，坚固厚实，高达15公尺，上宽25公尺，最厚处35公尺至40公尺，加上日寇和蒋阎匪帮的长期经营，使临汾成为了一座坚固的永久性的设防城市。
从临汾东关城墙构筑的自然形状来看如同牛头，古城的北城墙如同牛背，我们所处的古城墙的东北面如同牛的上颈部位。东关被我军攻占就如同牛头已被我军砍掉。在一营阵地上，只见正前方一百多公尺就是古城东北角的城墙，敌人在城墙的上、中、下部筑有三层火力点。在城墙外壕的内沿上构筑有工事、地堡，外壕以外筑有小型集团阵地，并设有铁丝网。北面八十多公尺的小高地上是几天前被我67团强行攻占的一三零阵地，它和临汾古城南北走向的东城墙，在城头上形成了一个丁字型对持阵地。
在一营指挥所，我们见到了等候在那里旅副政委郑其贵及其它坑道领导小组的成员。一营长贾天文（临汾战役光荣牺牲）详细地向大家介绍了阵地四周的地形和敌情。他指着已经攻占的路基阵地东南方向的一条大壕沟说：“那就是东关北城墙的外壕，外壕顶头和我们公路路基阵地衔接。那个位置地势本来就很低洼，再加上路基突出的高度，就形成了城墙上观察不到的荫蔽地，如果在那里挖掘坑道是最理想的地方”。
黄旅长静听着贾营长的汇报，十分高兴地说：“走，我们现场看一下。”在贾营长的带领下，我们利用路基东侧的隐蔽地，时而跃进在露天的平坦开阔地，时而钻进覆盖的交通壕内，很快来到东关北城墙的外壕和公路的衔接部位。只见东关北城墙的外壕连同自然沟势宽有40余米，深有15米，它的底部和主城外壕的底部在一个水平线上。外壕顶部和公路阵地又形成了个丁字形，真是一个很好的隐蔽地。坑道口放在这里十分合适。
黄旅长和我们在一起，又对四周地形、地物反复进行了具体周密的侦察和研究，从正面看后又从两个侧翼进行了侦察。黄旅长最后决定一号主坑道就从这里挖掘，目标是古城墙东城楼以北，第一突出和第二突出部的中间地段。然后黄旅长果断地对我下达着命令：“给你们大队三天时间，完成组织动员，坑道口的平整和构筑，4月20日正式开始挖掘。”另外，在一号坑道口北面60米处，有一个重磅炸弹炸的深坑，作为了二号坑道口的位置。
经过一天紧张的组织工作，4月18日黎明前，第一批作业学员来到现场。根据这里地形的实际壮况，我组织部队在坑道口构筑着各种必要的设施。
首先利用外壕南面峭壁和西面公路路基的斜坡，搭起了对空隐蔽伪装棚，防止敌机侦察。棚下是坑道作业人员轮流休息和存放坑道作业工具、物资的场地。坑道口隐蔽在其中。在外壕北沿沟壁下，挖掘了能隐蔽两个班的防空洞，以防止敌人的空袭。从防空洞里挖掘了一条暗道，直通15米处的外壕北沿上的坑道指挥所。
在坑道指挥所观察孔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我旅公路上的阵地和临汾古城城墙东侧面。这个地带是敌人炮火经常轰击的地方。指挥所构筑的也十分坚固，四壁均用40公分粗的圆木，密密竖立着，顶盖是用铁轨密密地排放了一层，上面又用中号圆木和铁轨交叉排放，最上面是一米五厚的积土。
坑道指挥所内用门板支了个床铺，用炮弹箱搭了个小桌子，放着两台日式电话机（备用一台），两条电话线从不同方向的交通壕里设埋，直通旅指挥所。另外，我又组织挖掘了两条复盖式的交通壕，连接旅交通壕的主干道，可以直通旅轮训大队驻地临汾城东北方向的康庄堡村。这是前后方主要通道，挖掘坑道所需的器材物质以及人员伤员输送等全要靠此通道。
坑道四周警卫部队加强了警戒，一切与坑道作业无关人员，都不容许进入作业的区域。旅政治部和轮训大队共同组成了坑道工作鼓动组，将坑道口打扮的象过年一样红火热闹。隐蔽伪装棚下的坑道口挂上了对联，上联是：“土飞机一发动吓得敌人直发愣”，下联是：“土飞机崩上天城上敌人全完蛋”，横联是“一号土飞机”。隐蔽伪装棚、防空洞、坑道指挥所都挂着战斗标语和宣传快板报。
隐蔽伪装棚下，同志们利用峭壁挂起了蓝布制成的宣传快板报栏。结合坑道作业实际写出了快板报。其中《土飞机》一段是这样写的：
咱们会造土飞机，爆破城墙拿手戏。
不在天上嗡嗡飞，悄悄钻进城墙底。
敌人听说土飞机，四肢发瘫头发晕。
我们赶来修跑道，工兵加油驾机飞。
敌人坐上土飞机，眯眯糊糊回老家。
还有一篇《咱们都是制造土飞机的老行家》内容是这样：
敌人害怕土飞机，总想逃避不坐它。
昼思夜想找办法，地下埋缸偷、听、察。
千方百计谋计划，夜摸昼袭破坏它。
咱们这里一伙伙，制造飞机老行家。
流血流汗咱不怕，坑道里边使劲挖。
根据情况想办法，精心细致莫偏差。
飞机咱给制造好，装好炸药拉火炸。
敌人不坐不由他，糊里糊涂上天啦。
有的炸飞有的压，有的七窍冒血花。
临汾人民得解放，欢天喜地建新家。
就连防空洞口也挂着快板报。标题是：《气死敌人》。布栏上这样写着：
我家这个土窑窑，能防飞机和大炮。
黑夜里边能睡觉，白天开会又读报。
飞机投弹炸不着，气坏敌人榴弹炮。
运输机，要来到，悄悄看它把啥撩。
要是撩到咱阵地，夜里去拣莫过早。
投下炸弹末爆炸，掏出炸药装坑道。
小飞机，要来到，咱不和它打交道。
咱在这里休息好，挖成坑道立功劳。
伪装棚下四周的门板上，战斗标语格外醒目：“发扬勇猛顽强的战斗精神，坚决炸开临汾城！”“解放临汾城！活捉梁培璜！！为人民除害！！！”这是我们全体指战员的心声，也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望和要求。
经过两昼夜紧张而有序的战斗，在全体坑道作业指战员的努力下，按照黄旅长的指示我们顺利完成了坑道口应有设施的准备工作。同时坑道口的政治宣传鼓动工作，也做得生动活泼。
四月二十日，一号坑道挖掘战斗条件成熟。黄旅长根据运城战役和临汾东关战斗经验指示我们：“坑道要挖的宽畅点，要求木制独轮车可以往返锉开运土，通行无阻，保证作业人员可以直腰向坑外运土。”一号坑道正式破土，开始了一场永远难忘的战斗。
